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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念书网 旱船埠-3

煤矿招工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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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拍卖起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台下那些买主互相开着玩笑,大声喧哗着旁若无人,仿佛他们是来逛农贸市场的。已经习惯了路山拍卖会没有一点悬念的拍卖师再也进入不到那个职业的兴奋状态,按照程序在懒洋洋地喊出每亩28万元的底价后,就再也打不起精神,因为按照前几次的规律,经过加五千、八千块的一两个回合的叫卖,象征性地涨到30万元左右,拍卖会就算给画上了句号。 果然,黄土地开发集团公司在前后的四次土地竞卖中都所向披靡,一举拿下所有的标段。到了最后一个标段竞卖活动将要进行的前两天,孟伟通过线人得知,城里的几大建筑老板将联手狙击黄土地集团。梁少华一听十分着急,再次提出去找姜和平,叫他出面采取议标的方式,因为既然解放大道四个标都全部由我们中了,那没有悬念的第五次竞卖即使是议标,也算不上是啥大不了的事。孟伟不同意为了这事叫姜和平提前进入,甚至都觉得如果连最后一个标也叫梁少华中的话,是不是太“树大招风”了?前几天,他从电视里看到东北的一场春雪竟然压断了街头好多树木,而导致的原因竟是树木枝繁叶茂。连树木茂盛了老天爷都要制裁,何况弱小的人啊?!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梁少华很清楚,但春风得意的他此时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孟伟不好再劝说什么,只是心里警告自己,梁少华的心已经膨胀起来,和如此大野心的人打交道应格外小心。人啊,有时候太有钱、太霸气了很危险啊,看来是到考虑找适当时机和他分道扬镳的时候了。脑子是这样想着,但仍不动声色地顺应他,提出另一个高明的收买竞争者方案,梁少华一听马上直叫好。考虑到提前采取瓦解行动,会叫对手留有准备应对的时间,所以他们大胆地把行动放在了拍卖会场,提了现金就地收买。最后虽然多花了几十万拿到地皮,但这种成功的快感是远比赌博或者其它更加激烈的项目还要刺激多倍的,更重要的是梁少华奠定了路山老板大哥大的地位,此时在他看来如果有谁和自己再抗衡的话,那岂不是“蚍蜉撼大树”? 潘东方通过地委的提名担任代县长后,梁怀念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因为永川分为南区和北区两大派,潘东方和自己同属北区人,这几年北区人在县里的干部特别多,部、局长和乡镇书记、乡镇长的数量更是明显占有优势,但南区面积大、乡镇也多,代表自然更多,所以有时候优势明显时就离劣势也不远了。果然,县人代会报到的那天,有内线弄来消息,南区的代表之间已经开始串联,准备在选举时搞掉潘东方。这是给潘东方难堪,也是给自己难堪,更是给那50万难堪。梁怀念救火般赶赴永川,亲自坐镇县里,挨个给各代表团领导做工作。为了起到震慑作用,他叫人修改了投票办法,把写有潘东方名字的选票发给每位代表后,如果同意就不能动笔原样将票交上,而另有提名则可以动笔写在另外的纸上。这他还不放心,当选举大会召开时,他亲自坐在主席台上,每个角落里安排了几名投票监督员,又调来地、县的六部电视摄像机,像机枪一样高高架设在礼堂里,扫射着每个代表的一举一动。当主持人宣布潘东方以高票当选时,梁怀念悬着的心方才落了地。事后,有人将用摄像机监视代表投票的事反映给省人大和全国人大,说永川县的选举是强奸民意,省人大派人下来了解情况,县里说那是新闻单位的事情。到新闻单位了解,才发现这些摄像机来自地、县电视台、有线台、还有教育台,既然真是新闻单位派出来采访用的,就再没有好说的了。 姜和平问身边的孟伟,这些市民有什么困难吗?还没等孟说话,旁边几个群众就开了腔,七嘴八舌地议论说,这是什么政府?还呢,比还嫌贫爱富,不然怎么光叫开发商发财,却叫我们无家可归?真不像话,“肥的增膘,瘦的挨刀”。姜和平有点听不下去,就瞄准周围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大爷,问他家里的情况,老人说自己家里有七口人,现在住的是祖上留下的产业,全家不是不支持政府城市建设,主要是现在的三间房子拆了后开发商只给五万多元,而新买一套房子至少也要七八万元,家里的儿女都是纺织厂的下岗工人,现在连生活都成了问题,哪还有余钱补贴买房子? 路山纺织厂是西北地区为数不多的大型国有纺织企业,她是在传统民间手工艺基础上创建的工厂,到现在有近百年的历史。这个厂子有过非常辉煌的时期,在计划经济年代,她以粗纺为主的产品在全国都很有名气,产品长期供不应求,都是靠批条购买,那时人们一边背诵毛主席“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在受苦受难”的语录,一边把最好的优等产品出口到阿尔巴尼亚、罗马尼亚、南斯拉夫、匈牙利等东欧国家和非洲,给这些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成员和非洲的黑弟兄们送去了温暖。改革开放后,纺织厂还继续红盛了几年,到了八十年代末,市场需求开始萎缩。真是祸不单行,路山地区羊毛大战的最后恶果都让纺织厂承担了,那些次品或掺进大量沙子的羊毛,不知怎么倒手后通通都积压到了纺织厂里。已经亏损两千多万的原厂长一看事态不妙,丢下一个烂摊子鼓着自己的腰包告病退位,悄悄在天津买了房子,自己做起了口岸生意。此时从混乱的羊毛绒市场上被清理出来的王大佑,却被梁怀念任命为厂长。王大佑把维持生产的工作交给副厂长,自己带了十几个厂里的骨干,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基本上跑遍全国轻纺工业发达的地方,还去了老主顾东欧的一些国家及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家考察,然后交给地区一份“考察报告和技改建议”,建议尽快抓住调整产业结构的机遇,引进先进设备和高科技,促使纺织厂由生产传统的粗纺产品转变为生产精纺毛呢。这一纸建议意味着目前使用的还不算落后的生产设备全部要报废,而且还需要投入8000多万元新的技改资金。论证这个项目时,反对意见比较强烈,行署方面也非常谨慎,拖着没给答复。王大佑把材料呈报到梁怀念那里,没有等他诉完国企的苦,梁怀念把大笔一挥,作了“此报告有创新,既利纺织厂,又利全地区经济建设,请行署尽快履行审批手续并协调银行”的批示。王大佑拿着这个尚方宝剑,找到当时的专员,论证了好长时间难以确定的事,梁怀念的几个字就解决了。 这个公司是郝智通过前妻苏洁联系的,当他把路山纺织厂的电子邮件发给苏洁后,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感情的欠账,她竟然暂时放下工作,接连跑了一些纺织公司,还自己掏钱在报纸上寻找合作伙伴。巧的是有一个以棉纺织品为主的美国大瀑布环球服装公司在东亚的子公司正准备进军中国西部地区,看了路山的资料后,老板连声说,这简直是上帝的安排! 在投资市场看起来活跃、实质赚不到钱的现实中,作为朝阳产业的电厂上马,无疑给低迷的投资市场注入了活力。招商会吸引了众多国内企业参加。上午招商会刚一开幕,来自各方如云的宾客,纷纷提出了投资意向,九个电厂倒显得狼多肉少,不好分配了。郝智指示临时召集大家召开紧急会议,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这九个电厂必须全部由路山电力集团公司控股,至于控股的资金,可以以土地、煤炭和未来的发电收入代替。 由于是路山历史上第一场拍卖会,按照姜和平的指示精神,城建局煞费苦心做了周密的策划,原本打算把拍卖现场放在巨天大酒店28楼豪华的大会议室,却遭到梁少华的拒绝,他说自己作为参加竞买者,会场放在自己的地盘上不妥当,要是中得标来,外界恐怕说是在自己的店里搞了什么动作,没有中标的话,自己没台阶下那更是不好意思了,还是恕不接待。孟伟听到此言,也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成熟、老道和干练、精明。于是,会场后来放在了行署宾馆。 其实,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路山的房地产经济已经开始拉动。在地委、行署等政府一些人士一惊一乍地今天喊、明天叫“路山地区出现了历史上最严重的经济泡沫”时,梁少华开发的单元房价一路飙升,特别是最好的铺面,每平方米已经卖到接近两万元。普通职员和低收入者更在喊叫着,赌咒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几天,有的人甚至幸灾乐祸地等待这些新的“地主们” 一夜之间走向破落,但有钱人却一声不吭地埋头收购铺面。 在车间宽敞的空间里,他像上次一样和大家交谈起来,不同的是这次带了几个有关部门的负责人,还有新闻记者。郝智讲了一通国有企业普遍遇到困难的问题,探讨如何走出困境。见大家都在纷纷摇头,他就问大家同意不同意进行改制。有一位左右环顾的老工人犹豫了半天说:“改制当然好,我们也大致明白改制的道理,但说实话明明是国家的厂子,一下子被大家分割了,成了我们的私人财产,国家的东西拿到我们手里,真的受用不起呀,心里也总不是个滋味。” 梁怀念自从担任了地区人大工作委员会的主任后,做派一下子变了许多。三年多来除了偶尔在一些必须出席的会议和场合上勉强露面外,一般情况下连机关都去得很少,对外称有慢性病需要静养,整天沉默寡言的,其实大量的时间里不是到外地旅游,就是泡到老家禾塔镇的青年治山营颐养天年。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这样的生活。其实,这正是他的老谋深算之处。当肖琦坐上省委书记的宝座后,他就知道自己的日子再不会好过了,省里最后对自己的安排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从那次在省城等待肖琦召见的几天开始,他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人们都知道老的厉害,而肖琦则更属那种顽固不化的分子,多年来,这个老家伙从骨子里瞧不起自己这些乡土干部,总是有事没事地给自己找岔子使坏。先是碍于黄书记的威严,他还不敢怎样对自己。后来倒好,当黄书记一病之后,他开始采取了卑鄙的手段,背后操作叫什么鸟记者廖菁写内参曝光,然后冠冕堂皇地拿着中央的批示进行调查,大有不把自己送进牢房不罢休的势头。好在路山是块风水宝地,自己苦心经营没有白费,那些花钱得到了个人目的的人自然不说,即使还没有来得及得到提拔的人,也在调查组展开工作期间,基本上没有出卖自己。当然,他知道这种买官的事情本来就是天知地知不光彩的事情,如果哪个买官的主动张扬出来,卖者和买者都会难堪的。尽管自己的事情没有下文,但他知道肖琦是“憨狗咬住石狮子”,轻易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这家伙把自己仍然放到路山,想把过去的事情都当作一颗颗炸弹,等待着哪天自己去慢慢引爆。自己干的那些事情的确不少,严格按照党纪国法的话足可以掉几次脑袋,但再看报纸上披露出来的那些领导,哪个心不黑啊?如果路山不是贫困地区的话,自己搞的那点钱和人家比起来真只算九牛一毛。不过说实话,现在自己究竟有多少钱,真还不知道,有的钱甚至连外面的包也没有打开过。最近弄出的某省某副省长带团参加世博会期间一个人用假身份证跑到香港和情人幽会,人家那才叫潇洒呀!有时候他对自己愤愤不平,坚信自己过的桥不少,吃的盐比自己的身体都重,只要稳住阵脚,是轻易不会掉到别人挖好的陷阱里的。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处事,隐退到山里做人,有事没事地到禾塔修身养性。他自己这样做了,还时不时地对风头正盛的梁少华敲敲边鼓,甚至劝他生意场上别太张扬,该好自为之的时候还是好自为之吧。看着侄子投来嗤之以鼻的目光,他在心里说,小子,你懂得什么?老子是“老虎在袖筒里藏着呢”! 这一席谈话对郝智产生了很大的触动,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指示地区纪检委牵头,一定查个水落石出。随后,地区工作组进驻了纺织厂,发生了王大佑紧急出逃,杨卫因经济问题被判刑和追缴六百多万元外欠款等一连串事情。 “是你!”姜和平把他让进门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些慌乱。梁少华把包放在地上,自己在沙发上落座,瞥见面前的茶几上笔记本电脑正在运作,而且一看就是路山电信局创办的著名的“人间处处都是情”聊天室,这里的故事他经常听赵娟说起。姜和平大概是看他注意到电脑,就说收拾一下,忙把电脑搬走。这个过程虽然短暂,但对于熟悉甚至可以说精通电脑的梁来说,聊天室里在私聊状态中的“性情中人”和“咪咪”两个网名马上深深地跃进他的大脑里,无疑“性情中人”就是姜和平。 “呜——”,“呜——”,梁怀念的三杯酒还没喝完,小镇上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听起来情况很紧张和异样。潘东方的手机响了,他一挥手制止了小姐的吵闹,听着电话,神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不久后,关于煤海的报道引来了一位中国文坛上重量级的作家,他在一篇《煤海一日》的散文里深情地写到:来到路山,走进永川,我就宛如徜徉在煤的海洋里,融入火热的世界中。每天一起床,先是走出黑亮的煤块铺砌的院落,进了用煤块垒砌的厕所。然后蹲在女主人旁看着她用黑黝黝的煤炭,燃起通红的炉火,腾起散发着馒头清香的雾气。雾气的弥漫里,我仿佛看到远古洪荒时代人们在欢快地舞蹈。吃过早餐,爬了几座连绵不断的大山,一点儿也不觉得劳累,正在惊诧之时摔了一跤,却一脚把下面的煤块踹了出来,此时我才明白是脚下的煤炭给我注入了动力。下了山就到了沟里,许多积蓄巨大能量的煤炭终于忍耐不住,冒着浓浓的黑烟,像火山爆发般自己燃烧起来。出了沟就是河滩,又是别开洞天的景致,哗啦啦的河水竟然是流淌在煤炭铸就的河床上。回到老乡家里,却见几个刚放学的孩子挥舞着拍子,在黑色的世界里一个小小的白色乒乓球在活泼地跳跃,仔细去看不得不彻底被折服了,原来连乒乓球案也是用两大块规则的煤块搭起来的,乒乓球拍更不用说,那都是孩子们自己随便挖块煤打磨的,足见其煤质坚硬。夜晚,我躺在用煤块垒起的石床上,望着漫天的星斗浮想联翩。经过亿万年的孕育,路山地下积蓄的巨大能量,像热情的路山人民一样等待着喷射爆发。想着想着,我感到浑身燥热。是啊,这火辣辣的情怀就是路山美好的明天啊! 拍卖会先是由主管副专员主持,原来说好姜和平讲话,但可能是见过大世面的他感觉在这里讲话不伦不类的有点掉价,就把这差事交给了常务副专员魏有亮。魏有亮当然也是照本宣科地念了讲话稿,在一通“今天的拍卖活动掀开了我区崭新一页,具有划时代重要意义”之类的讲话后,拍卖才算正式开始。 拍卖的第一块地皮就是紧临广场的原供销社旧址。昔日这里是何等繁华,经常能进出这里那是能力和地位的象征,拿着批条走进这个大院,走出时抬着的是蜜蜂牌缝纫机,抱着的是红灯牌收音机,推出的是飞鸽、凤凰牌自行车。但市场经济的到来给这里敲响了丧钟,随着供销系统的名存实亡,这个大院也完成了历史使命,开始走向破落。 拍卖师喊出了起拍价后,手举小木槌等待人们竞拍,兴许是54亩地每亩30万元总计1620万的价格像一只有力的大手,掐住了路山这些小老板的喉咙,令他们大气难出,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梁少华轻蔑地一笑,心里产生了极大的舒服感,他用眼神暗示了坐在不远处的赵娟。“2号给出1680万元,还有没有更高的?”随着拍卖师潇洒的报价声,全场的目光马上投向风情万种的2号赵娟。拍卖师的眼睛扫射着全场,他看到只有坐在后面的三个人在窃窃私语,于是掌握着火候慢腾腾地叫起“1680万第一次,1680万第二次,1680万第——”,“1700万!”后面那几个外地人犹豫地举起了牌子。见有人竞价,拍卖师仿佛注入了强心剂,提高嗓门大喊:“1700万了,1700万了。”赵娟带着蒙娜丽莎般的笑容,再次举起牌子。“1780万,2号又给出1780万!”拍卖师把目光投向后排,见刚才的那几个人嘀咕着,现在都垂下头,他知道故事到了尾声,为这场只进行了两个回合就匆匆收场的竞拍感到遗憾,“1780万第一次,1780万第二次,1780万第三次。”他的声音继续没有大的情绪变化,“啪”的一声木槌落地,黄土地集团赢得了黄金地段的开发使用权。台上台下都响起了一通掌声,姜和平想亲自过去表示祝贺,但念头只是在脑海里闪现一下,又感觉不妥当,今晚的电视新闻里一放,老百姓看见自己和一个刚拿到土地的大款站在一起亲热地握手祝贺,恐怕影响不太好,就远远地和梁少华挥手算是打招呼,走向台边的侧门。临出门时下意识地回头瞥过去,见许多话筒伸到梁少华面前:这小子又该风光了!不知道从中能赚多少黑钱?这样想着,也对自己心里突然产生的淡淡的失衡感而感到奇怪。 当天晚上,姜和平视察解放大道改造工程的电视新闻放出后,在路山城里掀起波澜,人们众说纷纭,但说归说,解放大道那些老实的拆迁户,看到姜和平的口气如此强硬,知道谁也厉害不过政府,心里开始发怵,在开发商隆隆的打桩机的巨响里睡不安稳,先是偷偷地自找出路,过了没两天家家户户明着倒腾开了,租房的租房,买房的买房,没有几天全部搬了个精光。 纺织厂坐落在路山北郊,连接307国道有一条半公里长的专用线,道路两旁齐刷刷地栽着法国梧桐树,也许是不适应当地的水土,树长得瘦弱短小,树枝零落。高大的厂门就像电影里的老地主那样十分富态,已经失去了光泽的大理石还完好地立在那里,好像在无声炫耀着昔日的风光。郝智叫司机把车停在门外,自己刚要下车,却见那道老式电动伸缩门亮着红灯,吱吱扭扭响着徐徐开启,这令他心头感到一震,继续走下车往里面望去,上次来时茅草长得老高的厂区大院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一朵朵玫瑰花在路旁的花坛里夺目开放。 然而,腐败问题的解决并未使纺织厂的根本面貌得到改观,工厂继续停工,职工生活仍然没有保障,郝智对此十分揪心。前几天,他看到了一份地区公安通报后更加坐不住了。据这份通报说,按照省厅的统一部署,地区公安处最近搞了一次扫黄打非活动,检查了路山城里的50多个歌厅和洗浴中心,在当场抓获的15对卖淫嫖娼人员中,纺织厂女工竟有7人。经过进一步调查发现,在数以百计千计的坐台小姐里,有30%以上是该厂的女工。与此同时,城南派出所民警发现,在长途汽车站附近经常有几十名30至40多岁甚至50岁的女工和附近私人旅社的老板勾结,利用白天时间勾引过路旅客和当地一些单身男人、退休老人。他们性交易价格十分便宜,一般只要10元至20元,大部分是在上班时间进行,因为卖淫后还要赶回家给孩子和老公做饭。比如,有一姓高的46岁的女子,夫妻都是纺织厂的工人,不仅双双下岗,而且丈夫还患有严重的肾炎,两个孩子一个在省城上大学,另外一个在路山上中学,家庭生活十分困难。那天下午4点,她和一位70多岁的老头在旅社里鬼混被民警当场抓获,退休干部的老头在得到警察不向子女们张扬的承诺后,马上从银行里取了罚款,而抽泣不已却没有眼泪的她不仅不交罚款,而且还继续向老头讨要说好的10元,因为她只有拿到这10元钱才能买回下午家里吃的蔬菜……通报还没看完,郝智的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他的心被这些工人们揪紧了,于是他下定决心,由地区领导亲自带队解决该厂的体制问题。选派谁呢?他好一阵思量,魏有亮是个好同志,但人太好了有的事情做起来不一定漂亮,还是请吴帆亲自出山,无论工作经验还是应变能力,他非常适合。刚巧在此时美国方面来了消息。 “那我不也是向你学的?现在看来,郝智好像根本就不买这个账!” 潘东方也嘿嘿笑起来。 孟伟和梁少华的交往很深,究竟深到哪个程度,外人是搞不清楚的。事实上他俩也说不清道不明。在现代人之间,发展深厚关系无非需要通过三种途径:是真挚的同学;有生死之交的朋友;共同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勾结发展起来的酒肉朋友。前两种关系已经在市场经济面前淡化了,保持这样关系的人也越来越少,所以他们两人的朋友关系自然属于后者。当年,梁少华的黄土地饭庄生意兴隆时,已是城建局规划科长的孟伟早已成为小城里的人物,无论哪里动工修建都离不开他的审批,甚至包括谁家拆个小房、盖个厕所这样的工程都必须经过他审批,否则就是违章建筑。当时,最高档次的黄土地饭庄自然成为孟伟他们固定的消费场所,去的多了和梁少华也就成了朋友。 “三十八万八第二次!”拍卖师像一个被挑逗性起的男人,浑身欲火中烧的,只想逼迫对方就范。但这里毕竟和风月场有别,即使为了痛快想强奸犯罪,哪怕完事就死也办不到的。他用老鹰般的眼睛扫视着大家,似乎也看出场下不正常的猫腻之事,只好盘算起收场的事情。“三十八万八第三次!”“啪!”他举槌猛地一敲,显得有些沮丧地说,“成交。” 像散文里写的那样,多年来到处是煤海的路山,的确有许多煤冒着滚滚浓烟径自白白地燃烧起来,而且几乎从不熄灭。郝智在刚上任来的飞机上遇到的美国宇宙油轮公司的职员其实是来考察矿山工程的,他们后来提出合理利用这里自燃的煤炭搞坑口电站的设想,还把报告打到了高层,可能是国家产业政策方面有什么规定,美国人的设想也就不了了之。郝智抓大电厂建设项目,给了潘东方重要启示。大电厂县上没有经济条件和力量,但上座中小电厂却是可行的。永川县成立起一个坑口电站建设领导班子,确定一年时间拿到开工批复的目标。由于这几年国家对环境保护越来越重视,这类烟尘排放高的小电厂在省计委就不可能得到立项。领导小组在省城里驻扎下来,他们按照省政府、计划、财政、环保、电力、经贸、物价等部门设立了对应的工作小组,分发了活动经费,分头开展工作。从红枣、酥梨、南瓜子这些山货,到羊肉、山鸡、野兔和皮夹克、羊绒衫这些路山独有的东西,不知道拉了多少卡车。东西倒是次要的,送的时候受到的礼遇却很重要。在物价局、工业办这些单位,山货送去后他们还算是眼明,对永川的同志也很热情,但到计委、财政厅这些权力部门,人家对这些乡土东西根本不屑一顾。为了保持新鲜,永川县还和省城里的屠宰场有了约定,所有的羊只都从县里活着运来,到屠宰场进行宰杀。该县一位副县长,也是领导小组副组长,亲自扛着刚宰杀的鲜美山羊肉送到省计委副主任家里,按了四楼的门铃后,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声音传出,问是哪里来的?他如实告诉是永川县来送羊肉的。就听到里面用很快的语速不耐烦地喊叫说,快拿走,我们家没人吃羊肉。见人家连门也不开,副县长感到很是尴尬,只得叫山羊躺在门口,自己说了声羊肉放下了,就匆匆下楼。谁知道还没走出楼梯口,就听到“扑通”一声巨响,那只可怜的山羊从四楼的防火窗子被扔了出来,差点砸在他的头上。气愤的他当即骂着拎起可怜的羊只想扔进垃圾箱,意外地发现这里的垃圾箱早已被整箱的水果、肉食品塞得满满当当。此时他方明白这些东西在人家的眼里早已算是雕虫小技了。 潘东方笑了,说:“你别瞎盘算了,又不是你当地委书记的时代,还用你考虑这么多的事情啊。不过说真的,这次我的台阶无论如何一定得上啊,再不上真的没有机会了。” 九个热电厂几乎在同时呼拉拉地动工兴建,一下子拉动了路山地区的固定资产投资规模,而那些没有拿到电厂投资项目的小老板们,也看到路山有许多独具特色的农副产品很有市场。一场电厂招商会,引来了众多的商机。 郝智、姜和平确立的城市建设理念,和孟伟的计划不谋而合。当城市全面拆迁开始后,望着那一片片废墟,他产生了无比的快感,知道资金问题马上要凸现了。但问题出现后,姜和平却及时有了推向市场的应对措施。为了树立路山建筑老大和财大气粗的形象,黄土地集团开发公司用银行的一亿元购买了建设债券,有一亿元作为王牌,自恃有功的梁少华觉得应该理直气壮地和姜和平摊牌,同时也想用常规送钱的办法搞定姜和平,以赢得支持从而拿下所有的建设工程。梁少华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对钱已流露出渴望的姜和平那里这一招肯定有效。孟伟分析了路山目前的经济形势后认为,他们现在有几大优势,在内部有他一手掌握的竞卖程序,可以按照有利的方向进行操作,在外部黄土地开发集团已名声远扬,真正敢和路山第一大款梁少华较劲的没有几个人了,即使是按部就班地竞争也基本上是万无一失的。 那次由于只顾和小姐潇洒,醉酒耽误了参加姜和平晚上临时安排的突然行动,他按行署办公室的要求,破天荒地写了参加工作二十多年来最“诚恳”的书面检查,同时也用非常另类的思维,试探性地拿出一万元来送礼。在他走出姜和平办公室两个小时后,换上了自己的手机卡,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时刻都可能来的电话召见。其实,就在他换手机卡的前两分钟,姜和平还真的给他打过电话,这些他当然不知道,他还在等待中设计了几种见面后会出现的局面,并盘算该怎样应付尴尬局面。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整个晚上很快过去后,“世界上没有不吃腥的猫”这句名言又一次得到了印证。为了进一步得到证明,也探探姜和平的水究竟有多深,他想起《路山日报》上报道过有个残疾的的三个孩子辍学的事情,又拿出一万元,以“公务员”的名义寄送到这位残疾人的手里,引发寻找好心人的故事。在姜和平的办公室里,他发现姜和平有意无意地让他看那张刊登“好心人,你在哪里”的报纸后,他像一个好猎手看到早已垂涎三尺的猎物跳进自己精心编织的网里,兴奋而激动地知道自己将要走进姜和平的内心深处了。 解放大道离行署不远,甚至可以说刚拉起的警笛声还没有升到高音时就到了。由于众多戴了钢盔的警察的把守,行人纷纷避让,平时狭窄的街道反倒宽敞了许多,工地上使用的大型机械虎视眈眈地摆放在那里,一些地段还用隔离条拉开,再看围观的市民,瞪着的眼神里不时流露出几分惊恐不安。现场气氛还真有点剑拔弩张的样子。 路山是十年九旱的地区,经常是小旱加上大旱,大旱连着大旱,降雨少而且很集中,容易形成暴雨。这两年路山既没下冰雹,也没下暴雨,老天爷好像很善解人意,该到哪里下就到哪里下,哪里需要就下到哪里,该什么时候下就什么时候下,靠天吃饭的路山地区风调雨顺,粮食自然就有好收成。农民一高兴,农村就稳定。 “这位先生给出了三十八万了,还有没有加价的,有没有?”拍卖师仿佛又回到了省城的拍卖场,情绪高涨,灵牙利齿。“好,这位女士又加了八千,三十八万八,现在已经到了三十八万八千了,还有没有加价的,有没有?有没有?”拍卖师像是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一辆跑车,面对平坦宽敞的大道,只有继续保持速度,高速前进。最后报价的那位先生扭过头去把目光投向后方,他多么希望那几个同盟军有谁再喊起来,因为按照先前的约定,他已经多喊了一次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几乎同时接到了几个同盟军的短信,内容如出一辙:“撤吧,我们拼不过他!”而另一个短信是梁少华发来的:“只要快闭嘴,就能拿十万。”他顿时明白同盟军们撤退的原因。他们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他感叹着也只好选择了撤退,他知道来这里和到赌场没有什么两样,玩到最后的赢家永远是最有钱的,而梁少华是最有钱的人,也是这里最大的赢家。此时,他关心的倒是一会儿到哪儿去领取十万元?只喊叫了两次,就赚到十万,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啊?他相信梁少华不会赖账的,因为这是生意场上的规矩,何况自己还保存着他的短信呢。 当日进斗金有了巨大的积蓄后,怀揣票子却找不着投资地方的梁少华显得十分无措,他向朋友孟伟讨主意。别看孟伟自己不做生意,但由于经常出去考察,见多识广的他点子还真不少,一下子帮助梁少华拿出搞房地产、组建客运公司和建设超级市场三个方案。梁少华也看了许多中外知名企业家的发迹史,无一例外的都是在房地产领域把资产滚起大雪球的,于是他打消了路山地方小、经济不发达、老百姓比较穷困的顾虑,成立了路山第一个房地产公司——黄土地开发集团,由此正式步入了商界,并由此成就了今天的事业。在公司运作过程中,城建局的孟伟和梁少华之间相互利用和勾结的关系,在多年里早已纠缠成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说不清道不明了。不过有一件事情那是非常明晰的,那就是孟伟帮助策划操办的巨天大酒店建成后,梁少华拱手送给孟伟公司的10%股权。而有了股权后,他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偷偷摸摸地拿钱,而是名正言顺地参与分红。但10%究竟该得到多少?他自己留有一本黑账,大体记载着黄土地开发集团股份公司的工程情况,两年多时间过去了,还从没发现梁少华给他隐瞒过什么,看来梁少华还是讲商场规则的。他记得自己曾给梁少华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个嫖客上床前给妓女说好价格是两百块钱,事完后却反悔了,拿出一百块想了事,妓女就羞辱他道,虽然看起来你像个大老板,但就你为几个钱出尔反尔的举动,别说社会上你的生意伙伴了,就连我们地位卑贱的妓女也瞧不起你,注定你不会成功的。这个人听到小姐竟然教训他没有“职业道德”,就恼羞成怒把妓女掐死了,果然应验了小姐说他干不了大事的预言。妓女为了诚信而嫖客却违反了诚信,只因为区区一百块钱毁了两个人的性命。 温彩屏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你出山难道还能当地委书记呀?你的所谓出山,也不过就是找点事情做做,给自己弄个好心情。都这把年纪了,不就是为了舒坦几天吗!别忘了这是的天下,你以为路山会是非洲的某个小国,你是那部落的酋长,想政变就政变,想杀人就杀人,这能行得通吗?” 送走梁少华,姜和平拉开包一看,全是“老人头”,大致一数是二十摞。说实在的,他从来都没有经手过这么多钱。当副秘书长那会儿,逢年过节时,下面的一些人借机来看自己,也就是把钱夹在贺卡里,写几句祝福的话,一般也就是一千两千的一个红包。记得只有一次大钱,那是承包省委机关食堂翻修工程的包工头送的。八月十五那天工头拎着一个大月饼盒子和一袋水果,临走时暗示说盒子里有点礼品,请他一定打开,当时他就想到了社会上传说的香烟或者是礼品盒里夹带着人民币,被消费不了的主人卖给商店的故事。包工头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万块。像第一次做小偷那样,这钱叫他胆战心惊了好几天。而如今,梁少华一出手就是20万,相当于自己十年的工资啊!看着它,姜和平的心颤抖了,说不准这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他静下心来后,仔细回想了刚才和梁少华见面的整个过程,的确,在两人的对话里没有提过一个钱字,这令他有点释然。起码说,那个暗中录音的担心,看来是多虑了。 姜和平听着也颇为感慨,陕煤化黄陵矿业300kt/a焦炉煤气制甲醇项目投产,指示秘书从包里拿出两百元钱,在老人的百般推辞中硬是放到他的手里,回头对孟伟说,这个问题你们一定要研究解决,我们建设城市就是为了提高广大市民的生活质量,绝不能因为城市建设而导致老百姓没房子住、没有生活保障。一席话说得孟伟和梁少华面面相觑,倒是赢得了老百姓自发的掌声。 又是噼里啪啦的掌声,这次是在梁少华和孟伟的带领下发出的,手里还拿着两百块的那位大爷听得发了愣,大家看着阴沉着脸的姜专员,心里不住地打鼓,纳闷领导说的话怎么像婊子的脸,说变就变了呢? 有时候女人对权力的欲望比男人还要强烈。就说温彩屏,她对钱财早已到了可以任意自由支配的地步,家里当经理的老王收入不菲,在报社又是统管开支的一支笔,仅报社广告那一块的猫腻足可以叫她盆满罐溢,再说还有身后那个巨大的黄土地开发集团。但这两年来,她看着领导的脸色行事心里就是堵得慌,如果不是姜和平的脸上时常还刮起点春风,那日子简直没有办法忍受,哪像在梁怀念时代自己可以颐指气使的,简直就像个皇太后。 在这样的心理支配下,他暗中观察起人们来,表面看起来自己是风光十足地转了一圈,实际上还真是体味到了官场的世态炎凉。那些官员的热情和隆重好像都是硬着头皮做出来的,从骨子里他们早已鄙视失去权力的他,过去的尊敬和抬举,那都是冲着地委书记这个名分而来的,不管是谁坐到这个位置上,哪怕就是一个傻瓜,只要他的头上有这个权力的光环,同样会受到人们的尊敬和抬举。 禾塔镇青年营所办的煤矿发生了大爆炸事故,可能有十余人被困井下,生死不明,目前永川县长潘东方和正在检查工作的梁怀念同志已赶到现场,指挥有关人员展开救援。几乎是同一时间,郝智和正在省里开会的姜和平接到了地委和行署两办这样的报告。 这天下午,从秘书处听说姜和平晚上没有其它安排,可能将呆在他的宿舍里。孟伟就告诉了梁少华。等新闻联播结束的时候,梁少华开车到了建设银行家属院,看着三楼姜和平宿舍的灯光隐隐约约的,他又候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估计全省新闻联播、路山新闻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他用不需身份证明可购买到的神州行卡手机,打通姜和平宿舍的电话,听到电话里省城口音的普通话“你好”后,一言不发地悄悄挂断,然后拎起一个沉沉的老板包,上了单元楼。轻轻拍门听里面没反应,再拍还是没有反应,他只得按了门铃,可能因为没有电池而没声,尴尬里他咬了牙,压低声音叫道:姜专员,姜专员。话音未落接着又拍了两下。 “是郝书记呀!谢谢你又来我们厂。”看门的老吕师傅连忙放下手里正在编织的鸟笼子,把冒着青筋的大手在自己的衣服上使劲擦着。 坐着一号车下乡的梁怀念依旧风光,车队虽然没有过去那么浩浩荡荡,但开道的警车、采访的新闻车依然伴随左右。出发前地区工委办公室给所到的县传真、电话不知发送了多少个,车开动后还电话保持着热线联系,精确计算着到达的时间。就快换届了,梁怀念这次出来威风凛凛的,县里的许多领导不知道他这次的来头究竟有多大,又觉得郝智总体来说算温柔的领导,所以大家心里对郝智也不怎么发怵,加上下面这些干部大多是梁怀念一手提拔起来的,几年不接待老领导了,好不容易梁怀念来了,也就用上了高规格。梁怀念第一个走的是河涧县,县委书记亲自在县境边界上搞了隆重的迎接仪式,给他此次到基层开了边界迎接的先例。后面的那些县都开始纷纷效仿,隆重的场面搞得梁怀念心里乐呵呵的,嘴上却说这样不好,下不为例啊!暗地里还有点后悔,看来自己的权力并没有过期作废嘛!遗憾的是早两年自己到人大后都干啥去了?! 我们的工人还是淳朴,自己的生活都如此了,还考虑着国家的利益。郝智讲了这样的道理:农村改革实行了家庭承包自主经营,但那些土地还是国家的,那么我们国企改制没有土地,只有生产资料,而且我们把资料并不是分到了家家户户,只是划小管理单位,是为了体现我们工人当家做主的权利,使厂子兴衰和我们每个人的利益都联系起来。我们不是说工人是企业的主人嘛!刚解放的时候,工人是政治和经济上的主人,但由于当时实行旧的计划体制,工人是主人却决定不了工厂领导人,领导人由上级党委决定。工人不能决定干部,怎么能当家做主?但现在我们改制后,工人由所有制的主人发展为决定干部的主人,有管理能力的就能当管理的主人,有资金的要当股份的主人,工人成为名副其实的更为具体化的主人,你们决定工厂里的一切事务。 解放大道改造工程又是孟伟亲自导演的杰作。其实,早在几年前,当他看到全国房地产市场异常旺盛时,就开始准备走活路山这盘棋。无可奈何的是,无论梁少华苦口婆心地给梁怀念怎样做工作,他对此就是没有什么兴趣,用地区目前的主要任务首先是解决贫困人口温饱问题来推脱。也难怪,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卖官发财更快的生意了! 最后一站是永川县,自从练上滋阴补阳功后他到该县来有个习惯,从来不住县城而是住到老家禾塔镇的青年营里。县城离路山城太近了,天气晴朗的晚上都可以看见路山的灯光,所以总感觉这里有股很重的阴气。 一年多过去了,吕师傅的头更加白了,满是沧桑感的头上几乎找不到一根黑发,早已洗得由黑到白也说不上是什么颜色的劳动布工作服,在肘和膝盖等部位都精细地打上了补丁。见郝智对鸟笼子感兴趣,吕师傅连忙解释说这是自己搞的副业,退休的干部们都喜欢养鸟种花什么的,所以就瞅住编笼子这活,但现在是事少人多,刚卖了几个就引来一批卖鸟笼子的,最近不好卖了。说话间,见新厂长带领几个人匆匆赶来,迎接郝书记一行人到了两层办公楼。严格地说,小楼不是什么办公楼,这里原来是洗毛车间,一楼洗二楼烘干。新班子配备后,厂里的行政人员和其他工人一样,同样也拿的是生活补助,但大家说没有事情也应该上班,他们说这里是大家共同的家。封闭了几年的那座昔日辉煌的12层办公大楼,早已没有能力启用,大家收拾了洗毛车间,用废旧材料隔墙壁,做了简易的办公用具,收拾成办公室的样子,还卖了一些废品订了大小几份报纸,平时大家聚在一起,或是学习报纸,讨论事情,或是打扫卫生,收拾废品,许多人都说这人呀生来就不是个闲着的东西,整天在家里呆着,心里慌得很! 姜和平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车前,用很短促的时间环顾大家的时候,大家都慌忙进了车里,见温彩屏也来了,他有点意外,径直走了过去和她握手,还打趣说我的这点小行动,怎么把你这个大总编也劳驾了。温彩屏笑吟吟地说,能及时、准确地把领导的指示传递给全区人民,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职责。说笑中,秘书将他的包、茶杯等物品放好。等他一钻进车里,车队就急驶出行署大院。从来到路山时起,姜和平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在没有比自己官大的人在场时,他孤芳自赏地很喜欢找霸王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看来是十分美妙的,这是党和国家给的,也是凭靠自己努力的结果,单靠金钱是买不来的。平时,他把自己的生活都交给了秘书,几乎从吃到拉、从起床到睡觉都是秘书安排管理,就连手机一般也不亲自接。当然,他告诉秘书说如果来电是郝书记或者是比郝智官更大的领导的那就另当别论了。一次,他在陪同几名省里下来的记者朋友时,饭桌上一个县长打来电话请示工作,秘书接听后过来耳语,他表示同意接听但手却拿着“骰子”忙着行酒令,秘书把手机放到他的耳旁,他一边玩着骰子喝酒,一边颐指气使地在电话里发布指示,神气十足。 地区人大工委给各县和地直各部门发通知说,为了切实加强人大对明年到来的换届工作的领导,充分发挥人民代表大会的监督作用,地区工委领导将到各地进行调查,研究解决工作中可能出现的具体问题。姜和平看到文件后马上给郝智说,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表明梁怀念不甘寂寞了。郝智说人家出来工作那是好事情,我们有什么理由去反对呢。姜和平指着文件问,地区一级人大是省人大的派出机构,它有领导换届的权力吗?再说这句“解决工作中的问题”,究竟是解决什么样的问题?郝智双手放在胸前,十个指头两两相对,只是听着,却不置可否。他沉吟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是该考虑换届的问题了! 潘东方一波三折当选县长后,和梁怀念的关系更进了一步。由于资源丰富的永川是全区财政状况最好的县,这里自然也就成了梁的“大钱包”。梁怀念走省城,进京城,请客送礼,拉关系,找门子的费用基本上都在潘东方这里报销处理。人就是这样,再纯洁的关系一旦发生了经济交往,那纯洁的关系就变了味,即使是父子、夫妻之间,有了不太正常的金钱关系后,在花钱的同时也会把人情也消费进去的。过去,作为下级的潘东方在梁怀念面前是毕恭毕敬的模样,但后来就成了全区为数不多的、敢在梁怀念面前肆无忌惮的几个人之一。时间长了,人们对财大气粗的潘东方和梁怀念有了传言,迫使他才有所收敛。所以,在那次上报粮食产量会上,聪明的潘东方为了消除自己是梁怀念的人的影响,甚至打消一些人对他如何当上县长的怀疑,就拿着实话演绎了一场苦肉计,当面顶撞了梁怀念,还真的赢得不少人的口碑。而会后,梁怀念铁青着脸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时,他却嘻嘻哈哈满不在乎地说,就是为了打消大家对我们关系的疑虑,难道错了吗?听了这样的回答,梁怀念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这小子,这点本事算是玩得可以。不过,梁怀念还真的喜欢潘东方,他曾经实话实说准备调走马俑叫潘东方做永川县委书记。潘闻此言后二话没说,又拎来一个装了五十万现金的胶质口袋,说梁书记你就看着办得了!可还没来得及给马俑找好位置,郝智就来了。对潘东方的人情就这样拖欠了三年多,三年中他们倒是经常接触,但潘好像忘记了这个事情,愈是这样,就愈觉得这个人的可贵,这样的人可以交。因此这次换届,一定要鼎力相助,叫潘东方如愿以偿。梁怀念暗暗下定了决心。 现代人的角色置换太快了,川剧的绝活是变脸,领导的绝活是变心。在当代社会里,好人和坏人的区别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目了然、泾渭分明的,他们之间是相对的,而且随时都可以转换,当然一般情况下好人向坏人转化的多,而坏人向好人方面转化的少,这也正是好人没有好报的原因。 他就说:“老马是个好人,更是个廉洁的好同志,但他的身体太差了,廉政不勤政,我看也不行。一个县委书记那是几十万人的统帅,他的阵地就在县里,全县的工作哪能老是这样贻误呀,你说是不是?”见潘没有什么反应,他接着又说,“明年的换届,老马确实也应该调到一个轻松的岗位。比如档案局,或者地震局、人防局,这些单位比较轻松,适合他的身体。” 也不知道梁少华这小子究竟有多少钱,在随后的半年里他一发不可收地竟然拿下了路山城最繁华的解放大道两边几乎所有地皮的开发项目,路山老百姓都把解放大道改名为梁家大道了。 在河涧县的招待宴会上,县委书记双手连端三杯酒,说着三个感谢:一谢老书记当年对自己的大力提携;二谢他亲自到北京找中将跑项目,帮助河涧建起了黄河大桥;三谢嘛,就是老书记出来检查工作,第一站就到河涧来,是对本县工作的最大鼓舞和鞭策。于是,他高兴地提议大家为老书记的身体健康干杯。乱糟糟中,县委书记带头一口把酒喝干了,大家也都是一片欢天喜地的喝酒声。看着热闹的场面,梁怀念却又一想,他们还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以前自己当书记那会儿,是没有人敢在饭桌上大着嗓门和自己这样说话的。 地区为推广永川的办法,成立起电力建设集团公司,成员由九个符合条件的县联合组成,作为松散的机构,实现独立的二级法人和独立财务核算。地区成立了电力建设领导小组,郝智亲自挂帅担任组长,姜和平担任副组长。担任过多年团省委书记的郝智显然有明显的优势,和各个厅局委办的领导都比较熟悉,有他现在后劲十足的地委书记身份,再加上煤转电项目本身已成时下最好的朝阳项目,同时为了得到环保局“环境评估”过关,这些坑口电厂比永川的电厂又增加了另外的功能,都兼为热电厂,在发电的同时将热能提供给县城里居民取暖,永川用了大半年时间才办好的事情,他们仅几个回合下来就基本搞定了。 有了这一个亿,拆迁户的安置和清理工作顺利开展。土地拍卖工作也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边拆迁拍卖,一边动工建设,姜和平自豪地说,我们路山是内陆地区的旱码头,要的就是这样的深圳速度。后来,他对土地拍卖过程感到怀疑,因为当二期工程把半个街道的土地用五个标段分别拍卖完后,最后的赢家竟然都是黄土地集团公司。他还亲自参加了一次拍卖会,亲眼看到完全按照法律程序开展的整个拍卖过程激烈而又刺激。面对黄土地集团这个大赢家,真搞不懂梁少华到底有多少资金和多大的实力,他们是采用了何种手段,在十几家参与竞买的公司里一路绿灯走了过来。 一个胖乎乎满脸流淌着汗水、浑身在颤抖的中年人哆嗦着说:他们的队伍到来时井下巷道里已全部断电,大家头顶着备用灯走了进去,估计爆炸地点离地面大约七八十米深,离井口一千多米远,现在还没有发现有透水发生。爆炸已导致巷道大面积坍塌,估计有五六千。 那时还没有商业银行一说,因为是地委、行署定下的事,所以根本不用厂里再给银行做什么工作,银行就追在纺织厂的屁股后面给钱。有了钱,王大佑自然花起来很有气派,完全是大手笔:他廉价卖了旧厂区给昔日倒羊绒的哥们儿,建起面积为90公顷的新厂子,机器还没安装好,豪华气派的12层办公大楼就拔地而起,盖了10幢家属楼,连厂大门也是用花岗岩砌成的,还一次买了两部蓝鸟王高级轿车。他在职工大会上豪迈地说:即使是香港甚至澳大利亚这些资本主义的同类工厂,也没有我厂这样高的起点和宏大的气派,这都是我们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具体体现,所以,我们还是要高歌“社会主义好”。后来,在该厂无数次的文艺活动中,“社会主义好”都是人人必会的保留节目。 其实,梁少华和姜和平谈过话后,更加雄心勃勃地树立了稳操胜券的决心。从和姜的谈话里他得出这样的结论,目前姜和平本人还没有和其他的开发商有什么勾结。这样,保守地说,自己初步定的拿下一半工程的目标就能顺利实现。他先找到建设银行的吴行长,说服他给自己提供一个亿的贷款,同时购买该行发行的建设债券。事实上,他在找吴行长前就知道该行当年的贷款额度还有几个亿放在那里。起先吴行长听到他的想法感到很滑稽,别人拿着自己的钱来购买自己的债券,这算什么事情呀?因为是老关系,特别是这位吴行长不光收过他20万贿赂,而且还接受过他的邀请,在省城一起泡过洋妞,用时下人们的话来说他俩是“挑担”关系,所以就不好意思拒绝。梁少华耐心展示了这个项目的美好前景,他说,在西部大开发中,路山这座老城马上会乘着大开发的东风成为全省经济发展的“桥头堡”,其势头真的是很猛啊。经济发展了,作为升值最快的地价,特别是黄金地段的地价将会很快攀升,房地产特别是改造过的解放大道铺面必将会翻着跟头涨价,这全国其它地方都有先例。面对前景如此看好的项目,银行还有什么犹豫呢?虽说这笔贷款是在“倒口袋”,但银行本身不就是在做倒口袋的生意吗?拿着老百姓存的钱,一放一收地来赚钱。而经过我们集团的手,从你们银行的这个口袋拿出一亿,放到那个口袋时就变成一亿几,安全可靠且利润可观,天底下哪儿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呢?一席话说得吴行长只有点头的份儿了。 该从哪里找到突破口,又该怎么说话呢?显然,这次调研可以看出,自己的力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在郝智跟前自己倒是可以说话,既然潘东方演出了一场苦肉计,那我也索性将戏演到底,毛主席不是说过,只要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拥护,我们拥护的敌人就反对吗?那我反对不就是拥护了吗?但具体该怎么操作呢,此时,他想到了地委常务副书记吴帆。虽然当年为推荐吴帆当专员的事情他们之间产生过一些隔阂,但那是自己身不由己啊,到现在吴帆他应该理解,何况二人在提拔使用干部的问题上“观点”十分一致,他得到的好处应该也不少嘛,可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最后却是自己一个人背了黑锅,仅从这个角度出发,他也应该心存感激的,再加上后来郝智根本没有推荐他,而直接在省里要来了姜和平,他的心理早应该不平衡了吧。 大华电厂建设项目因为列入了西电东送工程,暂时不可能有什么眉目,而全国性的缺电问题已初现端倪,特别是南方,严重的地区缺电已影响到工农业生产和群众的日常生活,这个问题果然像郝智早先预料的那样,而且还将会持续下去。永川电厂的成功建设,也给了他有益的启示,他想在大华电厂建设之前,如果在能源富集的几个县里先上这样规模的电厂,那对于当地的经济发展肯定会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掌声过后,姜和平调整好严肃的表情,一半是对现场的人,更多的是对着电视镜头开了腔:近两年来,在新一届地委、行署班子的领导下,我们路山抓住前所未有的良好发展机遇,大搞以城市改造为中心的基础设施建设,努力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取得了显著成绩。新修广场,建设绿地,拆除机关围墙,迅猛的建设成就有目共睹。现在眼看解放大道全线即将贯通,但遇到一些低素质的市民私字当头,把个人利益凌驾于人民利益之上,给建设工程设置障碍,拖工程建设的后腿。在这里我郑重告诉这些人,请你们看清形势,解放大道要如期完工,其它的建设工程也要完全按照计划进行,任何制造事端的人,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梁怀念想起了一件事情,就大笑起来。潘东方问,你莫名其妙地笑什么?他说:“你还好意思问,郝智刚来的时候,你不是刻意演出了一场戏吗?还把我当作批判的目标。” 姜和平抓的“一养三蛋蛋”工程,除了红蛋蛋苹果外,羊、鸡蛋和洋芋蛋都抓到了点子上。肉食品是国人的主要食品之一,羊肉市场很是看好;在不少人倡导素食的今天,鸡蛋销路也还不错;由于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路山的洋芋品质独特,市场广阔,远销到了十几个省市 ,真正成了农民群众脱贫致富的钱蛋蛋。面对大好的农村发展形势,姜和平在无比欣慰中感到非常得意。 郝智认得出这是那天在地委和农民打架的络腮胡子,他笑着回答说:“这位师傅说的没错,可能我还真是不行。但面对困难,人如果连个想法都没有,坐以待毙的话,岂不更没有出路了?”他接着分析说,纺织厂要走出困境,首先必须完成规范化改制,实行两权分离,还要分块搞活,走模拟股份、一厂多制的路子。 有一次闲暇时,郝智把听到的关于他接手机的事情委婉地提起,他却反问说你不知道吗?手机接的第一声,辐射最厉害,时间长了要得脑瘤的。再说了,现在社会高度发达,没见连街头修鞋的、卖菜的和蹬三轮车的都用上了手机?手机什么的完全成为工具了,不拿手机甚至倒还成为有身份的象征,有谁见过国家领导人拿手机在打?!郝智苦笑着说他的歪理真多,心里却想这大概是他当秘书长时间长、受的压抑多了,现在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这是郝智第二次来到地区纺织厂,前一次是在工人们上访后的第二个星期天。当时,虽说通过财政局和银行的帮助,使职工的生活暂时有了保障,但作为路山最大的国有企业,弄到这个地步令他很不放心。那次,郝智看了一些反映材料后,萌发了身临其境解决问题的想法,他悄悄叫了秘书长姚凯歌和秘书刘勇一起来到厂里,只是在传达室里坐了一会,却见长半人高茅草的大院里,密密麻麻站满了工人。当时,同行的姚凯歌害怕刚在地委大院发生过的斗殴事件又可能在这里重演,不由得有点紧张,不住地问闻讯赶来的厂党委书记究竟是怎么回事?党委书记也煞白了脸,直摇头说不出所以然来。此时,却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走到郝智跟前,激动地抖着手说:“郝书记,谢谢你亲自来我们厂视察啊,都四五年了,草也长这么高了,还没见过任何一个地区的干部来过我们厂呀,哪怕就是个地委、行署院子里看大门的!”郝智认出来,这位老师傅姓吕,就是自己到任那天到地委上访的人之一。 他俩这样逗趣,脑子里却不约而同地想起送钱的事情。那天晚上,梁怀念听取了潘东方的告白,想起了收取他的五十万元的事情。当初,收钱后他真开始把潘的事情放在了心上,甚至当成自己的事情干了起来。虽然心知肚明,知道潘东方在地委班子里的口碑不怎么好,在县里的群众基础也比较差,怎么办才能既保险又体面呢?他先分别给两个副书记通气,果然,他们都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脸色,但从那两张阴沉的脸上还是传递出不同意提拔潘东方的信息,后来还有一位副书记竟提出建议提名永川的常务副书记担任县长。他故作沉思,直到他们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时候,他提出潘东方还是很有魄力和水平的。副书记们知道他早已下了让潘东方当县长的决心,到了这个份儿上只好默许,梁怀念还不依不饶地要求常务副书记到时在会上主动提出潘东方作为县长人选,副书记答应了,但同时也提名要提拔地区的一位科长当副县长,梁怀念一口答应。他就这点最好,几乎每次提拔人时都给常委们分一两个提拔的指标。 这段时间里,关于拍卖会的预告,电视、报纸、电台等宣传工具轮番轰炸,已经造起了声势。到了拍卖这天,宾馆上空放起十多个大彩球,还用鼓风机吹起两个拱型的大彩门,每道门口各有一班唢呐队和洋号队使劲地吹奏,张灯结彩,鼓号齐鸣,拍卖会搞得隆重热烈。在任何热闹的门口总是挤满普通的老百姓,但他们永远只是远远地张望,对这样热闹的拍卖活动,各单位也都发了入场观摩的票,只有那些牛皮十足、西装革履的人才有资格走进现场。本来就是拍卖这一件事情,但兴许是为了体现领导重视的缘故,拍卖台还像其它会议室那样设立了主席台,地区领导的牌位依次一字排开,领导也都按规矩依次就坐,倒是把拍卖会的主角——省里来的拍卖师挤到了旁边,哭笑不得的他,只好木然地呆在一旁冷眼观看这些“演员”表演。 见他还要往深里说,老吕师傅插话道:“郝书记,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们有的听懂,有的不懂,但我不客气地说,你还是不了解我们厂,没摸透厂里的具体情况。现在,我们还够不上搞那些复杂工作的地步,眼下还有比改革更紧迫的事情。” 青年营真是世外桃源,潘东方知道梁怀念此次检查工作把永川放在最后一站,主要是又想多在禾塔住些日子,尽管自己还忙着,但还是把一切安排得很周到。吃饭时,他知道梁怀念的爱好,除了一辈子都喜欢的吃喝外,这几年受大环境的影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现在这个开放的年代里最不缺的就是小姐,在梁到来之前,青年营里早早从外面弄来几位江浙一带的美女。 路山有煤海,特别是以永川为中心方圆几千平方公里的地下,更是以埋藏的煤炭易开采、大卡高、硫分低、杂质少而在世界上驰名。由于路山的闭塞,多年来这些宝贝深藏大山里不被外面知晓。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一位新华社记者在农村采访生产责任制时无意发现,这里的农村家家户户的各个角落几乎都被煤炭包围着。于是,他写了一则消息,标题就是“路山有煤海”,通过新华社的电波向全世界传播了这个信息。 “这位主人问得好!其实我今天来,就是征求你们这些主人的意见。最近有一个美国的服装公司想和你们合作,人家用丰厚的资本、市场和技术,你们用劳动力和宽敞的工厂、还有路山丰富的原料资源和西部广阔的市场,走出一条重振国企的路子。” 县委书记马俑因为身体的原因又到北京看病去了,在青年营的窑洞里,梁怀念问接待他的潘东方:“老马一年有多长时间有病?” “三十四万了,还有没有加价的?”拍卖师显然已经被挑逗得开始兴奋了,“三十四万第一次。”他环顾全场,控制着节奏,甚至拖延了一会儿,不得不提高声音叫出“三十四万第二次”,眼睛投向了赵娟。果然,她不负期望地又喊出“三十四万八”。拍卖师又大叫起来:“这位女士给出了三十四万八,还有没有加价的?”他扫视刚才那几个竞价的人,却见他们都在忙着和别人交头接耳。 虽然小组成员为了项目忍辱负重,但总还有了结果,他们经过大半年的努力,永川的两台2.5万千瓦的坑口小发电厂,终于获得各个部门的批准。一拿到批文,他们马上动工修建,几个月的工夫就并网发电,开始有了效益。 抓住这样的良好机遇,姜和平也想在农村经济里一显身手,尽管知道经过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洗礼,农村改革已经深入,现在要想在农村出点政绩很不容易,但毕竟他是农村出身,骨子里对农民有着天然的感情,特别是目前以农业为主的路山,能使农民群众尽快脱贫致富,是令他无比高兴的事情。于是,他在安排好城市建设工作的同时,深入到农村进行了几天的调研,又找来一些论文什么的,理顺了自己的思路,决定还是依托调整产业结构,促进群众脱贫致富。根据调查结果,起先他准备上“一养六色蛋”工程,一养是养羊,发展羊产业,六色蛋即黄色的大扁杏蛋、红色的枣蛋蛋、紫色的葡萄蛋蛋和洋芋蛋、苹果蛋、鸡蛋。后来,林业部门组织人员进行考察论证后,认为前三种蛋蛋种植的地域性很强,特别是大扁杏开花较早,恐怕不好伺候,所以建议在小范围里进行引种试验,暂时不宜大面积推广。姜和平知道发展起来如此麻烦,就把“六色蛋”改为洋芋蛋、苹果蛋、鸡蛋“三蛋蛋”。他觉得这项工程应该叫“两养两蛋”工程,即洋芋蛋、苹果蛋和养羊、养鸡工程,因为只有养鸡才有蛋嘛!但“两养”有生二胎之嫌,和计划生育冲突,就叫了“一养三蛋蛋”。“三蛋蛋”本身没啥高科技含量,但只要有市场,在土地面积广阔的路山地区实施,还真是因地制宜的短平快项目。 当姜和平躺在床上,那捆票子在脑子里萦绕着的时候,起先有几分惊恐,随后只是不安,再后来就变得坦然起来。改造路山老城,打通解放大道是作为专员的本职工作,这和梁少华的钱有什么关系呢?!坦然中,他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半年后,在脚手架林立的解放大道上最后一块土地拍卖时,积蓄待发的路山当地几个老板私下结盟,一定要打破梁少华独霸房地产市场的局面。这最后的黄金地块一边紧邻路山县政府,另一边和正建中的路山购物中心挨着。如果说解放大道是一颗鲜活的大白菜的话,那么这里无疑就是最生动的白菜心。老板们被梁少华的垄断所刺激,眼看着路山城都要姓梁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什么生意也无法再做了。 还没等梁少华开腔,姜和平倒是主动发问工程的进展情况,梁答道:“全靠姜专员你的支持,托你的福,工程还算不错。”“那是应该的嘛!同时,政府还要感谢你们呢!为政府排忧解难,为老百姓办了大好事。当然,这也是利国利民还利己的事情。”梁少华马上心领神会地表示:“就是啊,人们不是常说,吃水不忘打井人吗。我们公司发展自然不会忘记姜专员你的。这不——”他有意把眼光投向脚旁,“不成敬意啊!不成敬意。”“梁总,不要这样嘛,你可太客气了。”“姜专员,我今天来还有一点小事给你汇报,害怕到时候不能按期完成解放大道的改造任务,你批评啊!”梁少华马上换了话题,说,“解放大道第五期工程目前没有什么进展,主要是30多个住户联合起来抵触拆迁。你大概也知道,当初拿下这块地时,我每亩出了三十八万八的天价,但老百姓看到了我付的地价后乘机开始敲竹杠,已经三次让了步,他们还是得寸进尺。”“是不像话,你找没找孟局长他们协调?”“找了,但孟局长大概因为上次拆迁死人的事情,现在处理起来还有点束手束脚的。”“那好,我明日抽点时间,就到你们的工地上进行现场办公。”梁少华连忙说了感谢的话,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姜和平看见包好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吕师傅,你好啊!”郝智伸出手和他紧握在一起,上次到厂里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 都说姜和平是个严谨的领导,这从他外出车队的井然秩序里就可以看出。无论多大的事情,只要有行动,开道车、新闻采访车必不可少,再加上他自己的座车和随行人员的车辆,怎么着也能组织起一个车队。平时,他的车上随时准备着多副现成的不干胶号码牌,在院子里排队的时候,他的司机就把这些牌子一式两副发给随行的司机,前面贴在副驾驶位置前的挡风玻璃上,后面就贴在玻璃的正中,望过去,清一色红底黄字的号码齐刷刷地贴在车玻璃上,一看就属于“正规部队”,这些标志也给队伍平添了几分威严。姜和平专车的牌号是0002号,所以他在以自己为中心的车队里也是2号。 煤矿生产安全非同小可,最近,山西、陕西等几个省发生了事故,许多领导受到处分,因此国务院专门成立了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 说得不错。梁怀念认可温彩屏的说法。其实,自己所谓的出山也不过就是再提拔几个得力亲信,或者对前几年没有来得及提拔的人做个补充交代,花钱办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有好几笔钱收了事情还没有给人家办呢!自己在这方面是讲究规则的。 次日一上班,姜和平告诉行署秘书长,今天上午十点,他要去视察城市改造工程进展情况。之所以要到十点才去,就是给办公室留有准备的时间,因为按照惯例他要出外工作,和准备车辆一样,文字、摄影、摄像的新闻记者是必不可少的。当行署办公室慌忙通知到《路山日报》时,总编辑温彩屏不由得再次佩服梁少华的功夫,事实上昨天晚上梁少华就告诉说姜和平今天早晨要到他的工地去。都这么晚了,行署办公室还没有通知,梁少华怎能说得那样肯定呢?一大早她在怀疑中,还是略施粉黛待命,这不,刚收拾好,真的接到了通知。当她带了两名记者坐着报社的“豪桑”(豪华桑塔纳)轿车赶到行署大院时,就看到一溜车陆续到来,在那里排队等待贴号。 过一年多就要开始换届选举了,不知道咋了,到了这个时候,本来心静的梁怀念却开始烦躁不安起来。起先他以为是由于自己闲得太久、快到被社会遗忘的地步而引起的,后来发现这是一种综合症,因为换届是人事大动的黄金时节,作为政治家也像运动员憧憬着四年一度的奥运会一样,换届的时候也是政治家们条件反射最兴奋的时刻,虽说自己已算一个退役的政治家,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他想着已经萎缩了三年,马上要彻底地退出历史舞台,这怎么能甘心?看来肖琦也不会一味固执地和自己纠缠下去,他应该不是那样没水平的人,如果还再和自己纠缠的话,他也将丧失其威信的。这样一盘算,在懵懵懂懂里发现自己逝去的几年光阴真是白白流逝了,或许当初肖琦安排自己继续呆在路山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岗位,而根本没有引爆炸药包的意思。这样一想开,他就随时准备释放自己了,感觉自己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咆哮着再也不安稳了,甚至连一刻也不想再这样呆下去了。 路山城建局通过电视台和报纸等媒体发出城市土地拍卖开发启事后,几天时间就有十多家符合条件的建筑企业报名竞买,这大大出乎组织者的预料,看来这项工程的确令投资者看好。为了体现公正和严肃,他们也费尽苦心,从省里请来了有名气的拍卖公司主持活动,自然也请了当地的公证处来公证。按照竞拍规则,资格审查合格后,每家企业首先交纳了100万元的保证金。 老吕师傅说自己15岁就进了这个厂子,厂子由小到大、由红盛到死下,他都经历了。厂子垮了,主要是人心垮了,是人心坏了。他举例说厂里收毛的时候,放着老百姓送到大门口的上好羊毛不收,却要高价买个人公司里的,为啥?那就是个人公司里的毛掺杂了沙子,能称出分量,里面的事情不明摆着嘛,好吃回扣啊!鼓励个人卖毛呢,却回收不到现金,顶账回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汽车、拖拉机、电视、药材、轮胎、麻袋、还有一车女人用的什么卫生巾,就这些东西库房里放着都不见了,也无人过问。后来因为产品质量出了问题要进口澳毛时,厂里把工人几个月工资都拿走了,可买回来的几车羊毛谁也不知道究竟值多少钱。人们不是常说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吗。反正,我们厂里早成了大家拿了,送进生产线上两吨洗好的毛,最后投到市场上连一吨半都没有,要问那半吨东西哪里去了,大家拿呗!有谁敢说没有拿过厂里毛线、毛呢的,给我举起手来。吕师傅凝重地看着大家,果然没有人举手。偷拿产品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起先工人们是利用上夜班的时间把毛呢折叠在饭盒里、缠在身体上甚至塞进裤头里,后来发展到大家拿起来都像拿自己家的东西一样明目张胆了,有人出厂门时还大胆地给保卫科的人丢一块,敢在传达室里比划料子质量、谈论好坏。“厂里黑的事情多着呢!所以说我们厂什么事最紧,啥事情最急?那不是企业改制,而是整顿领导腐败!不是我们工人不想改制,是干部腐败把企业变了味。腐败这个毒瘤还长着,我们能干什么呀?”有一位工人说得更透:“没钱不怕,没有市场也不怕,我们最怕的就是干部没有良心。现在的领导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知他们捞到多少才算是个够啊?!” 咋个走出法?我们厂就是神仙来了也不会有救的!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显然对他的大话不感兴趣。“郝书记,你是见过大世面的领导,叫你来当厂长,你咋个具体弄法?”有人挑战般发问。 经过四次拍卖,特别是次次都是梁少华拔的头筹,所以没有悬念的拍卖会显得比较冷清,领导也无暇再来顾及,新闻报道也是蜻蜓点水,后来几块地皮的起拍价甚至都低于第一次的每亩30万元,但拍卖之所以还能进行下去,是因为那些陪买的公司都是梁少华安排的,他们参与只是为了凑够法定的报名数,使其符合法定程序。至于地价为何压低,城建局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受到了市场变动的调节”。 在一个散发着臭烘烘羊毛味、挂满蜘蛛网的大车间里,郝智坐在一张桌子边,和足有百余名工人师傅拉起了话。郝智讲道,不论到什么时候,地区始终关心这个曾经为路山做过巨大贡献的厂子的命运,一定想尽千方百计帮助大家,同时也要紧紧依靠职工群众,发挥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走出困境。 临上车前,姜和平对孟伟说,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工程一定要按时完工,耽误了时间你就主动交来辞职报告。然后又对温彩屏说,你们新闻单位还要全力配合,多想点办法,可以开办专栏嘛,为市政建设的顺利进行鼓与呼。孟伟和温总编不住地点头,连说一定按照专员的指示精神,把工作做好。 郝智刚刚拿起饭碗还没有走到机关食堂就接到了报告,他一边叫姚秘书长准备车,一边就给魏有亮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先走一步,请他立即组织公安、武警、消防和医护、矿山救护等单位的人员,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禾塔。其实,同样接到报告的魏有亮已经开始安排调集人员,而且几乎是在郝智赶到禾塔的同时,魏有亮就带着几十名消防队员也风驰电掣地赶到了。此时已是昏黄时分,但十几辆汽车灯全部大开,把矿难井口照得亮如白昼。郝智下了车见到红光满面的梁怀念,就和他握了手,说梁主任你也赶到了,接着就忙着听取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潘东方的汇报。潘说爆炸的时候,他正给检查工作的地区人大的梁主任汇报工作,听到警报声后马上和梁主任他们赶赴这里,了解情况,安排驻扎在禾塔镇的县国营煤矿救护队出动,在爆炸发生后仅半个小时里,就组织起了一支三十多人的救援队伍下到井中,展开了抢救工作。他把身边一位刚从井里出来的队长拉到面前,介绍说这是救护队长,详细的情况请他介绍。 郝智提出先到职工家里走走,看看大家的生活状况,厂领导说还是不去了吧,职工们没准备,去家里会难堪的。听他们这样说,郝智就想到了公安通报的事情,觉得唐突地到人家家里的确会使有些人感到难堪的,只好作罢,把准备好的几百块钱也继续放在衣兜里。 项目的批复拿了下来,可这几个县都没有永川那样的经济条件,拿到一纸批文也还是一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样子,郝智真为这些没有作为和想法的领导们感到揪心。在集团公司协调会议上,他指导性地提出采取几条腿走路的办法,比如全方位合资,提前预售电和跨行业进行股份合作制,闯出一条新的引资路子来。他建议马上召开全国性的招商会,通过报纸、电视、广播和互联网的媒介平台,把路山地区电厂建设项目和其它的项目介绍出去。 这时赵娟不由得拿眼瞄了一下梁少华,看到他挥手的暗示,同时,也看到坐在梁少华周围的那些人开始走动起来。 说到这里,赢得了大家一阵热烈的掌声。但掌声过后,有工人问道:“郝书记,你说我们是主人,但我们这些主人自己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事情,那厂子还有希望吗?” 看着梁怀念政治生命的消退或者说是结束,郝智感到十分欣慰。当初听肖书记说可能要安排梁怀念继续留在路山时,他的心头感到巨大的压力,也对肖书记产生了疑问。因为这样的安排很不正常呀,一个没查出问题的地头蛇,继续留在当地而将空出的位子给自己坐,他会怎想又该怎干呢?当时,郝智是做过充分心理准备的,相信即使梁怀念明着不跳出来,肯定在暗中也要和自己用劲,谁知都几年过去了,他像一只受惊的老虎,躲藏在深山中,简直到了千呼万唤不出来的地步。虽然梁怀念仍然坐着过去的那部一号专车,经常叫嚷着要到外面考察的经费,只要不给自己找事,他就安排办公室、财政局等尽量满足,毕竟是老领导、老同志嘛,应该多给他们的调查研究提供方便,梁怀念的心舒坦了,就给自己省心了。所以他经常对下面人说,梁怀念书记还有其他老领导的事情,尽量做到有求必应,在谁手上惹出麻烦,那谁就要完全负责。当然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下面肯定会议论纷纷,说自己是畏惧这些人。随便怎么去说吧!郝智显得很不在乎。 都说祸不单行,可好事来了也是接二连三挡也挡不住的。就在九个电厂投入兴建的时候,307国道部分路段将开始改建高速公路,其中投资100多亿改造的70多公里路段在路山境内,这条公路是西部发展战略中国家三横三纵公路主干线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路山地区历史上第一条高速公路。 姜和平走下车来向大家挥挥手,顿时有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照相机、摄像机马上开动起来,快门欢快地闪烁着,当然谁都明白这些掌声是梁少华早就安排好的。他戴好安全帽后就沿着已经开挖的地基走了一圈,询问工程遇到的问题。梁少华汇报说,他们按照地区要求的时间,筹措好足够的资金,安排了最好的建筑队伍,按时进场开工,但目前遇到个别市民的不理解和不配合,使工程建设受阻。 营造这样的气派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算出卖原厂址的600多万和地区无偿划拨的土地,仅仅银行贷款就突破了两个亿! 市场经济是契约经济,在市场经济里梁少华自信会取得成功,因为他自己很懂得规则也遵守规则。而作为一个老资格的公务人员孟伟,在规则上更是讲究和注重。比如按照常理冲着自己和梁少华的多年合作关系,不用自己张口梁怀念也该提拔他当城建局长。但深谙官场之道的他知道,在官场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在官场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玩空手道式的所谓关系。所以,当他感到条件基本具备该当上局长时,就提着二十万元直奔梁怀念家。梁怀念亲自起来倒茶,端着茶杯的孟伟,知道自己不需要讲明具体事情了,稳住神谈论起城建局的一些工作设想。讲到第三个设想时,梁怀念从他坐的那个沙发上探过身子,伸出宽厚的大手在孟伟的手背上轻轻一拍,慈祥地说道:青年人,好好干,好好干。受到鼓励的孟伟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再次似乎不经意地把目光投向茶几,看到大钱包岿然不动的样子,他的血沸腾了,知道自己的事情算是彻底搞定了。果然不到十天,地委组织部前来定向考察,半个月后一纸文件把他“做”成了孟局长。 金碧辉煌的青年营餐厅里,服务人员在紧张地忙活,梁的随行人员知道他的爱好,和他坐一起很不方便,就依照惯例早早走到另外的包间里。“风月阁”的包间里,梁怀念左右都是年轻美丽的小姐,这个夹菜,那个喂酒,其乐融融,好不热闹。有一个叫娜娜的杭州小姐露着半个明晃晃的乳房,依偎在他的身上,淫声浪气地大哥、大哥连声叫着,要敬三杯酒,梁怀念笑吟吟地乘势握住她的手,问你知道杨国忠吗?她傻乎乎地直摇头,飘逸的长发摩擦着梁的脸庞,弄得他心里痒痒的。他说你们真笨啊,连他都不知道,杨国忠是唐朝的宰相嘛!看她们还是一脸的茫然,就进一步说他是杨玉环的哥哥,美人杨玉环总知道吧?就是杨贵妃啊!“嗷——”,小姐们这才张大口夸张地说,就是好吃荔枝的杨贵妃,那我们都知道。你们还知道什么?人家杨国忠大冬天里办公都不用火炉子的。娜娜揪住他的胡子说,不用怎么了,你办公的地方不也是不用火炉吗!傻瓜才放着暖气不用而用火炉。真是一群不可救药的笨蛋,我们现在是有暖气,但在唐朝的时候哪有这些玩意呀!小姐们七嘴八舌地胡乱猜测,有说使用火炕的,有说用榻榻米的。对老爷子这些做派早已司空见惯的潘东方告诉小姐,那是几十个又胖又大的宫女脱了衣服,用身体给杨宰相取暖。又引来一片嗷嗷母狼般的叫唤。娜娜说,我现在就给你取暖,说着真的脱了外衣,两个乳罩显然包裹不住张扬的大乳房。梁怀念把手伸进深深的乳沟里摸了一下,连说这三杯酒我喝,随即就要扬起脖子灌进去。娜娜玉指一挡说,这三杯要给你喝出三种味道:第一杯是“口子酒”。她把酒含在自己的口中,对准梁怀念的嘴送了进去。在热烈的掌声里,又端起第二杯说这是“肚康酒”。自己顺便一躺将酒放在肚脐眼上,要他趴下去喝,又是讨来了掌声。第三杯酒嘛,那就是“扳倒井”了。他们搂抱着躺到一起。有意思,真有意思,这酒的文化真是太深厚了。梁怀念更加兴奋起来。 “三十万。”后排左边有人举起了牌,一口涨了两万,令拍卖师的眼皮弹了一下。 像孟伟担心的那样,黄土地开发集团真的太扎眼了,拿下标段后,房地产特别是旺铺价格已被他们炒得离了谱,因此最后的那个费了周折、高价格购买的标段,从拆迁开始就出现了问题。拆迁户联合起来抵触,他们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补偿,提出以一平米铺产换同样面积铺产的要求,这等于从梁少华口袋里掏钱,无疑是在割他的肉啊,当然他是不会答应的。结果双方僵持起来,一个多月过去了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此时,孟伟觉得该到了用姜和平的时候了。 大前年,和梁怀念老婆沾点亲的一个乡党委书记和梁挂上钩后,二爷长二奶短的发扬了愚公移山精神,坚持每天不间断地给他家里送新鲜蔬菜,一年多时间的辛苦终于感动了梁怀念,刚好原供销社的领导退休空出了位子,他就安置了该乡党委书记到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单位当上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算是个副县级干部。农民出身的新主任看着单位的窘况十分着急,先带领十几个坚持上班的同志们清理了院子,还在院子里种上了几分地蔬菜,后来还是通过梁怀念的关系,到银行跑到了几十万贷款,把临街的七十多米围墙拆倒,盖起三十多间简易房子租赁出去,虽说房租不是很高,但不仅解决了人员工资,还隔三差五地给大家发点小钱,一个已经死去的单位又死而复生重新被救活。这次城市拆迁时,孟伟首先盯上他们,拿出方案找他们谈时大家果然一拍即合,不仅把大部分下岗职工安置到未来的广场办公室工作,而且还给供销社的职工每人补助一套单元房,同时在未来的写字楼里留几间给供销社做办公室用,从领导到群众都乐得同意,拱手把地皮的一切权利交给了城建局。 不到一周时间,黄土地集团玩了“倒口袋”的游戏,从建设银行贷出一亿元,购买了债券后又进了建行的库里,也许是专门安排的巧合,梁少华拿到贷款的利率和购买债券的利息之间没有一分一厘的差别,也就是说用银行的钱扬了梁少华的名。但多年来他和银行盘根错节的关系没有人能知道。姜和平更不知道钱的筹措过程,看到的结果是,黄土地集团真的购买了一亿元的债券。 梁怀念打电话把温彩屏叫到巨天大酒店,说要告诉她重要的事情。两人见了面却什么也不说,自然地温存起来。因为吃了药的缘故,他老半天从温彩屏身上下不来,惹得她不停地埋怨,但他心里越急越是完不了事,到后来自己也憋不住了,因为重出江湖的兴奋远比身体的快感更强烈,他索性就一提裤子放弃了战斗,说出自己准备出山的决定。出乎预料的是,温彩屏听到这个决定表态说这才是男人的做法,对你这个年龄的人而言,时间意味着什么?要我说的话,前面那三年多也不应该窝着,早该出山了。 此时,笑到最后的梁少华心里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尽管他的这种满足还是用钱买来的,但感觉很特别。其实,早在这次报名时,看到路山当地的几个建筑商都参加竞买,他就感觉到其中有什么问题。他调动各方面关系想搞清楚内幕,但却没有结果,而没有结果其实就是最大的结果,组织如此严密,一定有更大的阴谋在里面。所以他就留有一手,提了50万现金到拍卖场,并把自己的人分别安排到对手的附近。才经过几个回合就看清楚他们的同盟关系,马上指示助手们采取行动,当场送现金五到八万基本上就搞定了他们。但坐在最前排的、也是他们同盟军里最有实力的贾老板却不识时务,硬是两次抬高4万块,梁少华只得在先搞定其他人后,最后才去瓦解他。至此解放大道成为名副其实的“梁家大道”了。 “那倒是,你的年龄已经没什么优势了,学历文凭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现在,你和郝智的关系走得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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